芦叶汀洲

[靖苏]匪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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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石[六]

 

       萧景琰到底还是立了妃。至于他是不是事先跟柳氏讲明,柳氏是否心甘情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梅长苏已无暇顾及。他已经无比懊恼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萧景琰得寸进尺,导致现在进退不得的窘境。用蔺晨的话说,他的选择,就是直接挖了萧景琰的心,或者在他的心上插一刀,让他慢慢流血而死。

       然而若可从头来过,梅长苏却没把握自己是否可以自始至终仅以谋士的身份待在萧景琰身边。虽然打小儿确实是萧景琰让着他多些,可若萧景琰的牛脾气上来,哪一次不是他先服软呢?

       他对那头水牛,又怎么可能真的硬起心肠。

       索性还是走吧,若真要萧景琰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不敢想象萧景琰得疯魔成什么样子。

       能瞒一时是一时。

 

       为此蔺晨骂过他无数次,骂他不但得为萧景琰的夺嫡之路筹谋,还得为萧景琰开不开心高不高兴打算,这样心神俱疲煎熬心血下去十条命也不够他操心的。光骂还不过瘾,还弄了一锅也不知什么东西强灌他喝下,让他只睡了个人事不知,再无闲心可操。

 

       到了梁帝寿仪当日,莅阳长公主金殿鸣冤,告谢玉五条大罪,恳请重审赤焰一案。过程虽然惊心动魄,然而己方准备万全,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至于重审过程,蔺晨和萧景琰的做法不谋而合,都不许梅长苏插手,只是每天着人通报具体进度,尽可能的让他不受外界激荡的影响,以平静的心绪来等待最后的结果。

       如此一直到十月二十,皇帝率百官祭奠冤死的亡魂,十三年前朝野震惊的赤焰一案,终于彻底昭雪,梅长苏十三年来殚精竭虑,夙夜不寐,终于得偿所望。

       林氏宗祠完工之后,萧景琰秘密安排,让梅长苏以人子身份,举行了一次十分正式的祭祀。写着“林殊之位”的小小木牌,由萧景琰亲自用红绸遮住。三次稽首之后,梅长苏伏地大哭,几欲昏厥,众人既怕他悲愤郁结在心若不发泄出来有伤肺腑,又怕他悲伤太过情绪激动引发寒疾,最后还是萧景琰强行把他从地上拉扯起来,护送回了苏宅。

       马车上,梅长苏被他整个拢在怀里,靠着他温暖的颈项,听他一路絮絮叨叨的讲,今后再也不会要他劳心费力,再也不会让他伤心难过,只觉得一颗心酸酸涨涨,似乎已经痛到麻木,连悲伤的力气都被抽的干干净净。

 

       然而这一次梅长苏确实下了狠心。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就再不给自己回头的余地。蔺晨欢欢喜喜安排行程,飞流欢欢喜喜准备出门,他也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看着他们折腾。至于心底究竟作何滋味,那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不曾想,梅长苏离开京城的计划八字还没一撇,数封加急快报星夜入京,如同一道道霹雳,瞬间炸响了大梁帝都的天空。

       大渝、东海、北燕三个邻国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发动攻击,再加上夜秦叛乱,一时间,大梁朝局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大梁不是没有能打的。然而,庆国公已在侵地案后被施以绞刑,谢玉死在流放地,剩下的高阶武臣不是久已不经战事,就是世袭的爵位,连血都没见过的主儿。放眼朝堂之上,上马能战,战之能胜的,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萧景琰。

       萧景琰还没来得及把亲征的话说完,大殿上已经跪倒了一片,沈追膝行几步,恨不得扑上去抱他的大腿:“请殿下三思!如果国势危殆,陛下又…又御体不安,正是需要殿下坐镇京师的时候,万万不可亲出啊!”十来位重臣跟着叠声说“不可不可”。

       萧景琰叹息道:“诸卿之意,我自然明白,可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梁的生死存亡,岂不比我一个人安危更加重要!”

       沈追急的没法子,一眼瞥见了大厅东角一抹修长的身影,灵光乍现,忙道:“苏先生,您也来劝劝殿下吧,殿下平日里最听您劝了!”

 

      梅长苏正对着挡屏上的北境地图凝神细思,仿佛全没听到众人吵得一团糟,沈追叫他才转过头来,有些茫然的问道:“沈大人说什么?”

    “殿下说他要亲征!”

       梅长苏立刻一皱眉,抬头看了萧景琰一眼,虽未开口,但反对之意甚浓。

       萧景琰走向他,也不理他责怪的眼神,先试了试他缩在袖子里的手热不热。触手一片冰凉,不由也皱了皱眉。

       梅长苏拍开他的手:“你不能去!不是我信不过咱们这位皇上,而是他根本就不能相信!攘外必先安内,你一旦离京,京城必定大乱!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我自然明白,可是朝中无将,我已别无选择。”

     “这场战事必须动用赤焰旧将,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我粗粗排了下,聂铎最善水战,东海交予他最合适不过;夜秦地方驻军足矣,暂且不提;北燕不过趁火打劫,绝不敢打持久战,聂锋疾风之名可不是浪得,以快打快,只要搓了北燕的锐气,何愁他们不退兵。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大渝…”

     “不行。”萧景琰抬手打断他的话。“就是我去也不会让你去。”

       梅长苏也不跟他急,只按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说,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好,你说吧。”萧景琰一挑眉。“我看你能说出多大一朵花儿来。”

     “我并没有打算做主帅,理想的人选是蒙大哥,我只在他身边统筹全局,排兵布阵,连出战都不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北境,是我最熟悉的战场,大渝,是我最熟悉的敌人,不是我自夸,即便是你,也未必比我更有制胜的把握。”

       萧景琰急道:“我从来不担心你应付不了战局,可是小殊,打仗,那是需要体力的啊!”

       梅长苏凝视着他的脸,言辞恳切:“当前的情形,已容不得我任性。假如我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我怎么敢要求出征?若在前线,我发病昏迷,岂不是添乱?景琰,择适者而用,是君主的首责,而你我之间,不过私情而已。你心里知道,这场战役最适合的人选,是林殊。大梁的生死存亡,难道不比我一人安危更加重要?”

 

       他虽然没有留心听方才大殿这边的辩论,却说出了和萧景琰企图说服群臣一模一样的话。

     “当然是你重要……”

       梅长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道:“什么?”

     “当然是你重要。”萧景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大梁也好,天下也好,都没有你来的重要。”

       梅长苏急忙抬手去捂他的嘴。“又说什么混话!就算你想做商纣周幽,我可没打算做妲己褒姒!”

       萧景琰也不躲,还凑上去吻他的手心。大殿上尚杵着一群人,虽然萧景琰背对着他们遮住了大半视线,还是把梅长苏羞得面红耳赤,想要抽回手来,又被萧景琰紧紧捉住手腕。他也不敢用力挣扎,怕引得别人注意,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声呵斥他:“胡闹什么!还不放手!”

     “小殊,小殊…”萧景琰仿佛对他的恼怒浑然不觉,“若让你去,就是剜我的心,要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梅长苏知他对自己用情极深,也知他执拗起来谁都说不通,只得温言相劝:“现今的形势,你绝不能去。我可以去,你又不让我去。战局瞬息万变,已容不得你再犹豫了!”

       萧景琰沉着脸也不言语。让梅长苏出征,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但是又不知如何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心念转了几转,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即使旁人不知道那人的心思,自己却是看的出来的。

     “你身子如何,蔺晨最清楚。若他说你可以去,我就让你去。”

 

      【待续】

 

       其实这篇文章,最开始的脑洞只是看最后一集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两句话。

       一是,大梁也好,天下也好,都没有你来的重要。

       二是,若让你去,就是剜我的心,要我的命。

       写了一万字,终于写到最初的脑洞啦于(;´༎ຶ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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